专利侵权的一把「快刃」：临时禁令，中国企业如何应对突袭？——德国临时禁令制度基础解析与中国企业防御策略
日期：2026-09-29
前言
2024年6月，德国PCIM展会前夕，中国氮化镓芯片企业英诺赛科突遭“封杀”——竞争对手英飞凌向慕尼黑法院申请的单方面临时禁令在展会开幕前获批，禁止其展示特定产品。
在欧洲知识产权纠纷中，权利人可通过临时禁令程序寻求快速司法救济。在高度紧急的案件中，法院可能在数日内基于申请人单方提交的材料作出临时禁令，并由申请人推动裁定送达与执行。对于参加欧洲各国的国际展会的企业而言，一份临时禁令可能导致涉嫌侵权产品被要求立即停止展示、撤除展品，甚至影响相关市场活动。
一、临时禁令：专利维权的「快刃」，市场突袭的「王牌」
知识产权侵权案件具有明显的时间敏感性，尤其是在新产品上市、商业展会、市场推广或竞争对手快速扩大销售规模的情况下，单纯依靠普通诉讼程序往往无法及时防止侵权损害。因此，欧洲各主要司法辖区均建立了临时禁令（preliminary injunction / provisional measures）制度，以便权利人在最终判决作出前获得快速司法救济。虽然各国程序规则存在差异，但欧盟《知识产权执法指令》（Directive 2004/48/EC）第9条为成员国提供了统一的最低保护标准。[1] 该条要求成员国确保司法机关能够根据权利人的申请采取临时和保护性措施，包括发布临时禁令以防止即将发生的侵权行为或制止持续侵权行为。
随着统一专利法院（UPC）的建立，欧洲专利临时救济制度进一步呈现统一化趋势。根据UPCA第62条，UPC有权采取临时和保护性措施。UPC的相关制度在吸收德国等成员国长期实践经验的基础上，试图建立适用于跨境欧洲专利争议的统一临时救济机制。
尽管UPC正在推动欧洲专利诉讼程序统一化，但成员国国内法院仍然承担大量专利临时禁令案件。其中，德国由于拥有成熟的专利法院体系和长期丰富的司法实践，是欧洲专利临时禁令制度中最具代表性的司法辖区之一。德国专利临时禁令主要建立在《德国民事诉讼法》（ZPO）关于临时处分（einstweilige Verfügung）的规定基础上。以下将重点分析德国临时禁令制度的法律框架、司法审查标准、程序路径以及中国企业可能面临的风险与应对策略。
二、临时禁令与永久禁令：两条独立的救济路径
在分析德国临时禁令具体程序之前，有必要首先区分临时禁令与专利侵权主诉讼中的永久禁令，因为二者虽然均可能产生停止侵权效果，但其法律性质、证明标准及程序风险完全不同。
在德国，临时禁令程序（einstweilige Verfügung）与专利侵权主诉讼程序（Hauptsacheverfahren）属于两个相互独立的司法程序。二者的区别并非仅体现为“临时”与“终局”的字面差异，而在于程序目的、证明标准、审理方式及法律效果存在根本不同。
临时禁令主要规定于《德国民事诉讼法》（ZPO）第935条及以下条款，并通过第936条适用部分关于保全（Arrest）的规定。该程序允许权利人在无需事先启动主诉讼的情况下，请求法院采取临时性保护措施。[2]
相比之下，专利侵权主诉讼（Hauptsacheverfahren）属于实体审理程序。若法院确认侵权成立，可通过终局判决支持停止侵害请求（Unterlassungsanspruch），该判决具有终局救济性质。需要指出的是，2021年德国《专利法》第139条修改引入了“比例性原则”（Verhältnismäßigkeit），允许法院在特定情况下（如侵权行为对专利权人的影响与禁令对侵权人的损害明显不成比例时）拒绝颁发永久禁令，但该修改主要影响主诉讼中的永久禁令，对临时禁令制度暂无直接影响。
综上所述，临时禁令的核心优势在于程序相较主诉讼明显简化、审理周期显著缩短以及执行效率较高。因此，临时禁令成为权利人在德国知识产权纠纷中迅速制止侵权行为的重要工具，在德国工业展会场景中尤为明显。实践中，权利人可能通过单方程序取得禁令，并由法院执行官向参展企业送达裁定，要求其立即停止展示涉嫌侵权产品或撤除相关展品。对于依赖展会推广、客户洽谈和市场拓展的企业而言，此类措施可能造成商业活动中断，并对市场布局和品牌声誉产生重大影响。
三、程序时间轴：两条路径
德国临时禁令程序分为单方不开庭核发（ex parte）与双方开庭核发（inter partes）两种路径。两者的适用场景、程序节点和救济途径截然不同，但核心节奏均以「周」为单位推进。[3]
申请人可向具有专利侵权管辖权的地区法院提出临时禁令申请，该申请原则上由法院收到后立即交由主管法官审查。法院在初步审查申请后，如果认为申请缺乏成功可能，通常会向申请人提示其初步意见，使申请人可以考虑撤回申请，以避免产生较高费用。若法院认为申请具有充分依据，则可以依据《德国民事诉讼法》第942条，在未经过双方口头审理的情况下直接作出单方临时禁令（ex parte preliminary injunction）。然而，根据德国联邦宪法法院关于程序平等原则（Grundsatz der prozessualen Waffengleichheit）的相关判例，单方临时禁令原则上应以被申请人在此前已经获得陈述机会为前提，例如申请人在诉前警告函（Abmahnung）阶段给予被申请人回应机会，或者被申请人提交了保护性文件（Schutzschrift）。[4]
若被申请人此前未获得有效陈述机会，且不存在因听取意见而影响临时禁令目的实现的紧急情形，法院通常会安排双方参加口头审理。实践中，该审理通常在申请提交后数周至数月内进行，并可能在庭审当天直接作出裁决。临时禁令只有在向被申请人或其诉讼代理人送达后才发生执行效力，而送达及执行义务原则上由申请人承担。申请人执行临时禁令后，如该禁令随后被撤销，其可能需要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5]
对于未经口头审理而作出的临时禁令，被申请人可以提出异议（Widerspruch）；对于经过口头审理作出的临时禁令，则可以提起上诉（Berufung）。但这些救济措施原则上并不自动阻止临时禁令的执行，而且通常被申请人不能通过提供反担保直接解除禁令[6]，除非法院在特殊情况下决定暂停执行。
四、核发要件：请求权基础与紧急救济必要性
根据《德国民事诉讼法》第935条和第940条，法院可针对争议法律关系采取临时性措施，前提是延迟保护将导致当事人的权利无法实现或受到重大妨碍。申请人须通过初步证明（Glaubhaftmachung）方式，同时初步证明两项法定要件——初步证明标准为「较高可能性（überwiegende Wahrscheinlichkeit/preponderance of probability）」，低于主诉讼的「法院必须达到自由心证意义上的确信」标准。
临时禁令原则上允许当事人采用各种证据方法。其中，当事人可以通过包括代宣誓保证（eidesstattliche Versicherung）在内的方式，对相关事实进行证明。
（一）要件一：适格的请求权基础（Verfügungsanspruch）
申请人须初步证明：涉案专利合法有效、权属清晰，且被控侵权产品的技术方案落入专利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权利人据此依法享有停止侵害请求权。
该要件虽无需达到主诉讼的完整举证标准，但须形成完整的侵权比对逻辑，足以让法院形成「较高可能性侵权」的心证，且无明显技术漏洞和逻辑瑕疵。
（二）要件二：紧急救济必要性（Verfügungsgrund）
该要件是临时禁令审查的核心争议焦点。其内涵为：若等待主诉讼审结，权利人将遭受不可弥补的重大损害，临时救济是唯一必要且合理的救济方式。
在司法实践中，该要件主要通过时间紧迫性（Dringlichkeit）予以判定——这正是下文重点展开的裁判焦点。
五、核心裁判焦点：紧急性司法审查标准
紧急性是德国法院驳回专利临时禁令申请最常见的理由。司法判例已形成一套成熟、严苛的裁量规则，直接决定禁令申请的成败。
（一）判例法核心时限：一个月参考标准
德国司法判例确立了权利人获知完整侵权信息后一个月的参考时限。该时限并非法定除斥期间，而是法院自由裁量的核心基准。
实务中的通用准则是：权利人知晓侵权产品、侵权主体及全部侵权事实后，须在一个月内提交禁令申请。无正当理由迟延的，即丧失紧急性基础。
（二）紧急性的持续性要求
紧急性并非申请时的一次性审查要件，而是贯穿全程序的持续性要求。若权利人在程序中存在消极怠惰行为——包括放任和解谈判拖延案件进度、主动同意延期审理、拖延提交文书证据等——法院可直接认定其无真实紧急性，即使在上诉阶段亦可将禁令申请驳回。
（三）典型判例解析：OLG München 6 U 6968/20[7]
慕尼黑高等地区法院该案判决系统确立了专利临时禁令紧急性要件的审查规则，对实务操作具有极强指导意义。
案件关键时间线：
法院裁判观点：
法院认定申请人存在多个时间阶段的不合理迟延，不满足紧急性要求：
1. 送检策略不合理：明知实验室排期拥堵，仍未更换机构加急检测，导致样品长期搁置；
2. 检测启动无故迟延：实验室空窗期近两周无合理理由未启动检测，内部流程抗辩无证据支撑；
3. 举证存在矛盾：未提交专属本案的检测报告，仅以笼统的代宣誓保证作为依据，不具备可信度；
4. 刻意用尽程序时限：检测报告出具后拖延至最后一日方才提交申请，全流程消极怠惰，无紧急维权意图。
裁判规则提炼：
权利人完整掌握侵权信息、具备取证检测条件后，一个月判例时限正式起算。权利人负有勤勉取证、及时固定侵权事实、高效推进维权流程的法定义务。无正当理由拖延取证、检测、申请流程的，直接否定紧急性要件，禁令申请予以驳回。
六、专利有效性稳定性要求（Validity）
（一） 核心裁判逻辑
若涉案专利正在异议或无效程序中，且该程序具有较高的成功可能性，法院通常认为专利尚未具备充分稳定的有效性（hinreichend gesicherter Rechtsbestand），从而可能拒绝核发临时禁令。曾成功维持专利的异议或无效决定，以及向业内主要竞争者授予专利许可等事实，均可能作为支持专利有效性稳定性的参考因素。
（二）各地法院审查尺度差异
德国各专利审判庭对专利有效性稳定性的审查标准存在明显分歧：
杜塞尔多夫、曼海姆地区法院（慕尼黑高院现已原则采纳该裁判思路）：通常认为，专利经过双方对抗的一审异议或无效程序并维持有效，或联邦专利法院出具积极意见时，更容易认定其具有充分稳定的有效性。
慕尼黑第一地区法院：标准相对宽松，即便不存在前置对抗程序的有利效力意见，部分案件仍会核发临时禁令。
（三）在先禁令裁判的参考效力
在德国专利临时禁令实践中，涉案专利此前是否已经经过法院对有效性稳定性的审查，可能影响后续临时禁令程序中法院对专利有效性的判断。
例如，若慕尼黑第一地区法院（Landgericht München I）此前基于专利A认定被申请人B的产品落入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并在审查被告提出的有效性抗辩后核发临时禁令，则该法院对专利有效性的判断虽不对后续案件产生既判力，但可作为后续程序中的重要事实参考。
当专利权人针对新的被申请人C再次基于同一专利申请临时禁令时，如C未提出新的、具有实质性的无效理由，且争议权利要求属于同一专利保护体系，法院可能认为此前关于专利有效性的判断具有一定参考价值，并重点审查新的侵权事实。
然而，在先临时禁令并不当然决定后续案件结果。由于涉及不同当事人和不同侵权行为，法院仍需对新的侵权比对以及有效性抗辩进行独立审查。
七、给中国企业的防御策略
在德国专利临时禁令实践中，进入德国市场的中国企业通常更多以被申请人（Antragsgegner）的身份面对专利权人的临时救济请求。相比之下，具有国际市场经验的专利权人往往已提前完成欧洲及德国专利布局，并与德国专利诉讼律师事务所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中国企业若在产品进入德国市场或参加展会前未进行充分的专利风险评估，往往只能在收到警告函或临时禁令后被动应对，并可能面临律师利益冲突、准备时间不足以及抗辩资源有限等问题。
因此，对于德国专利临时禁令风险而言，企业防御的核心并非事后补救，而是通过前置风险评估、律师资源储备和体系化应对机制，将风险控制节点提前。
（一）展会场景：展前3-6个月筹备 + 展位现场应急
德国国际展会是临时禁令最高发的场景，突袭风险最大。企业须建立覆盖展前和现场的全周期防线。
展前前置工作：
专项FTO分析 + 专利稳定性研判：针对核心展品，提前完成自由实施分析和对应专利的稳定性评估。
审慎运用保护性公函（Schutzschrift）：对于已经收到警告函（Abmahnung）或有较高概率面临临时禁令申请的企业，可以依据《德国民事诉讼法》第945a条，将保护性公函提交至中央保护性公函登记系统（Schutzschriftenregister）。[7]法院在审查临时禁令申请时可以调取该文件，从而提前了解潜在被申请人的抗辩理由，降低在未听取被申请人意见情况下直接核发单方临时禁令的风险。但须警惕其中的双刃剑风险：避免公函过度披露自有技术信息，防止反而弥补原告证据漏洞、促成禁令核发。建议仅在掌握明确不侵权事实或关键无效现有技术时提交，聚焦攻击原告初步证明漏洞，保留核心技术秘密。
展位现场标准化应急方案：
预设涉案产品分级处理方案，对可能被临时禁令覆盖的展品提前准备替代展示材料，降低产品被禁止展示或移除对展会经营的影响；
指定具备英语或德语沟通能力的现场负责人，负责与法院执行官（Gerichtsvollzieher）及对方律师沟通，确认禁令送达内容及执行范围；
收到临时禁令后立即联动德国代理律师，核查禁令主文范围、送达及执行程序合法性，并及时固定现场证据，为后续提出异议（Widerspruch）以及申请撤销禁令做好准备。
（二）同业预警：竞争对手案件作为风险识别信号
同行业竞争者在德国遭遇专利临时禁令，是企业识别潜在专利风险的重要预警信号。相关案件能够帮助企业了解权利人的维权策略、诉讼偏好及可能关注的专利组合。
企业应建立常态化案件跟踪机制：
动态关注同业德国专利诉讼及临时禁令程序，分析权利人是否倾向采用展会维权、特定法院起诉或针对多个竞争者实施维权等策略；
针对涉案专利开展专项风险评估，将自身产品技术方案与涉案产品及权利要求进行比对，结合FTO分析和专利有效性稳定性评估，提前识别侵权风险；
根据技术差异提前准备不侵权抗辩方案，并针对可能的无效挑战储备相关现有技术证据。
（三）许可信号：同业许可作为风险预警因素
同业企业若与专利权人达成专利许可，意味着该专利大概率覆盖行业通用技术方案，权利人已完成商业布局。此后，针对未许可企业的批量维权将可能会陆续展开，临时禁令风险随之大幅攀升。
对于未获得许可且产品技术方案可能涉及相关专利保护范围的企业而言，同业许可仍应被视为重要专利风险预警信号，而不应等到收到警告函或诉讼通知后再采取应对措施。
（四）律师储备：前置锁定资源，降低利益冲突风险
德国大型知识产权律所通常长期服务跨国企业、专利权人及NPE机构，并建立严格的利益冲突审查机制。中国企业若在收到临时禁令后才首次寻找代理律师，可能因利益冲突、时间紧迫及技术领域匹配等因素，导致可选择的专业资源受到限制。
因此，企业应建立前置律师资源管理机制：
在产品进入德国市场或参加重要展会前，提前筛选具有相关技术领域专利诉讼经验的德国律师事务所，完成利益冲突审查，并建立长期沟通机制；
建立中德律师协同团队：中国律师负责企业内部协调、技术资料整理及跨境沟通；德国律师及专利代理师负责德国法院程序、侵权分析、抗辩策略制定及庭审代理。
通过提前布局，可以确保企业在遭遇临时禁令时能够迅速启动异议、撤销或其他程序救济措施。
（五）禁令送达后：活用程序权利，避免被动接受
警惕终局确认声明（Abschlusserklärung）：临时禁令送达后，权利人通常可能要求被申请人提交终局确认声明，以确认接受该临时禁令作为最终解决方案。企业不应在未充分评估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仓促签署，否则可能丧失通过异议（Widerspruch）、撤销程序或主诉讼程序继续抗辩的机会，使原本具有临时性质的禁令事实上长期固定化。
主动申请提起主诉讼程序（§§936、926 ZPO）：若临时禁令申请人在获得禁令后长期未启动实体诉讼，被申请人可以向法院申请要求其在指定期限内提起主诉讼。若申请人未遵守法院指定期限，被申请人可以进一步申请撤销临时禁令。该机制旨在防止申请人长期依靠临时禁令维持市场限制，而不接受实体程序审理。[8]
主要参考文献
Justice Klaus Grabinski, Judge Peter Tochtermann, Thorsten Bausch, Marcus Grosch, Klaus Haft and Julia Nobbe, “Chapter 5: Germany”, in An International Guide to Patent Case Management for Judges, WIPO Publication No. 1079 (Geneva: WIPO, 2023).
BARDEHLE PAGENBERG, Preliminary Injunction in Patent and Utility Model Cases.
OLG München, Endurteil v. 22.04.2021 – 6 U 6968/20.
Zivilprozessordnung (ZPO), §§ 916–945b.
《德国民事诉讼法》（Zivilprozessordnung，ZPO）第916条至第945b条。
CJEU, Judgment of 28 April 2022, Case C-44/21.
OLG Düsseldorf, Beschluss v. 22.09.2022 – 2c O 29/22.
注释
[1] Article 9
Provisional and precautionary measures
1. Member States shall ensure that the judicial authorities may, at the request of the applicant:
(a) issue against the alleged infringer an interlocutory injunction intended to prevent any imminent infringement of an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 or to forbid, on a provisional basis and subject, where appropriate, to a recurring penalty payment where provided for by national law, the continuation of the alleged infringements of that right, or to make such continuation subject to the lodging of guarantees intended to ensure the compensation of the rightholder; an interlocutory injunction may also be issued, under the same conditions, against an intermediary whose services are being used by a third party to infringe an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 injunctions against intermediaries whose services are used by a third party to infringe a copyright or a related right are covered by Directive 2001/29/EC;
（b）order the seizure or delivery up of the goods suspected of infringing an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 so as to prevent their entry into or movement within the channels of commerce.
[2] § 935 Einstweilige Verfügung bezüglich Streitgegenstand
Einstweilige Verfügungen in Bezug auf den Streitgegenstand sind zulässig, wenn zu besorgen ist, dass durch eine Veränderung des bestehenden Zustandes die Verwirklichung des Rechts einer Partei vereitelt oder wesentlich erschwert werden könnte.
§ 940 Einstweilige Verfügung zur Regelung eines einstweiligen Zustandes
Einstweilige Verfügungen sind auch zum Zwecke der Regelung eines einstweiligen Zustandes in Bezug auf ein streitiges Rechtsverhältnis zulässig, sofern diese Regelung, insbesondere bei dauernden Rechtsverhältnissen zur Abwendung wesentlicher Nachteile oder zur Verhinderung drohender Gewalt oder aus anderen Gründen nötig erscheint.
[3] 补充说明：本文聚焦发明专利临时禁令。实用新型（Gebrauchsmuster）未经德国专利商标局（DPMA）实质审查，权利稳定性较弱。法院核发实用新型临时禁令时，原则上要求权利人先行出具检索报告，或证明该实用新型已通过撤销程序考验，审查门槛显著高于发明专利。
[4] BARDEHLE PAGENBERG, Preliminary Injunction in Patent and Utility Model Cases
[5] BARDEHLE PAGENBERG, Preliminary Injunction in Patent and Utility Model Cases
[6] § 939 Aufhebung gegen Sicherheitsleistung
Nur unter besonderen Umständen kann die Aufhebung einer einstweiligen Verfügung gegen Sicherheitsleistung gestattet werden.
[7] OLG München, Endurteil v. 22.04.2021 – 6 U 6968/20
[8] § 945a Einreichung von Schutzschriften
(1) Die Landesjustizverwaltung Hessen führt für die Länder ein zentrales, länderübergreifendes elektronisches Register für Schutzschriften (Schutzschriftenregister). Schutzschriften sind vorbeugende Verteidigungsschriftsätze gegen erwartete Anträge auf Arrest oder einstweilige Verfügung.
(2) Eine Schutzschrift gilt als bei allen ordentlichen Gerichten der Länder eingereicht, sobald sie in das Schutzschriftenregister eingestellt ist. Schutzschriften sind sechs Monate nach ihrer Einstellung zu löschen.
(3) Die Gerichte erhalten Zugriff auf das Register über ein automatisiertes Abrufverfahren. Die Verwendung der Daten ist auf das für die Erfüllung der gesetzlichen Aufgaben Erforderliche zu beschränken. Abrufvorgänge sind zu protokollieren.
[9] § 926 Anordnung der Klageerhebung
(1) Ist die Hauptsache nicht anhängig, so hat das Arrestgericht auf Antrag ohne mündliche Verhandlung anzuordnen, dass die Partei, die den Arrestbefehl erwirkt hat, binnen einer zu bestimmenden Frist Klage zu erheben habe.
(2) Wird dieser Anordnung nicht Folge geleistet, so ist auf Antrag die Aufhebung des Arrestes durch Endurteil auszusprechen.
业务领域：知识产权、合规与监管、民商事行政争议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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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稿人：李辉
